桥仍在｜纪念司徒雷登诞辰150周年活动杭州落幕
2026年6月24日，适逢司徒雷登（John Leighton Stuart）诞辰150周年。当日下午，橄榄桥（Olive Bridge）在杭州举办了“桥仍在——纪念司徒雷登诞辰150周年历史文本朗读会”。
活动以历史文本朗读会和专家圆桌对话为核心环节，我们希望回到司徒雷登及其同时代人留下的自传、日记、书信、回忆录之中，让沉静多年的文本成为重新可以被听见的声音。
让时代文字发声
整场朗读会以司徒雷登的一生为线索，文本选段和编排不仅包含他本人的记录，亦交织着刘廷芳、胡适、冰心、闻一多、黄华、费孝通以及燕京大学师生的文章和回忆。
近一个小时的叙事，从他的杭州童年出发，经过重返中国、投身教育、建设燕京大学、到经历战火、外交风云，直至晚年生活与归葬杭州。不同年代、不同身份的人物声音彼此交织，使一段跨越百年的历史不再只是年表上的节点，而重新显露出其中具体的人、具体的关系和具体的选择。
朗读、老照片与音乐，打造沉浸式历史现场
历史文本朗读并不只是对文字的复述。
朗读进行时，大屏幕同步播放19世纪末至20世纪上半叶杭州、北京、南京以及美国的历史影像。画面中既有城市街道、普通市民和社会生活的老照片，也有西湖、天水桥、燕京大学校园、未名湖、博雅塔、师生合影，以及司徒雷登不同时期的照片。
文字、声音、影像和音乐共同构成了一个连续的历史现场。观众听到的并不是一份生平介绍，而是随着不同角色的声音，陪伴司徒雷登走过人生的不同阶段，也在一张张旧照片中，触摸那个时代的城市、校园与普通人。
活动结束后，有观众告诉我们，自己在朗读过程中几度落泪。真正触动他们的，不只是某一个结论，而是那些重新被听见的细节：童年时的杭州话，一名校长寄出的短简，一个学生离开校园时得到的帮助，以及一份等待了半个世纪才最终实现的遗愿。
这也是历史文本朗读这一形式的重要价值。历史不再只是由今天的人代为概括，而是通过文字、声音和具体场景，让今人谦卑地走近历史、走近当时的人与事。
圆桌对话：今天我们如何理解“桥”？
朗读环节之后，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的涂怡超老师、知名电视节目主持人及作家东方月老师、资深媒体人璐德老师，围绕“桥仍在”的主题展开了圆桌对话。
长期研究宗教与国际关系、美国政治的涂怡超老师，把司徒雷登放回中美交往和中国近代教育发展的历史脉络中。她谈到，司徒雷登的人生起点在中国，后来又在美国接受教育，这种双重文化经验使他既熟悉中国，也亲身经历了进入另一种社会时的文化冲击。
在她看来，司徒雷登拥有的并不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跨文化能力”，而是一种在长期生活中形成的学习、观察和理解他人的习惯。燕京大学也不只是一所学校，它曾把中国研究、现代教育与国际学术网络连接在一起，成为中国现代教育发展过程中的一座重要桥梁。
谈到今天跨文化沟通的难点，涂老师特别提到算法、信息简化和标签化。信息传播得更快，并不必然意味着人们理解得更深。人们越来越容易只接触符合自身判断的内容，并把有限的信息误认为完整的现实。真正的交流，仍然需要长期接触、共同做事，以及面对差异时的耐心。
东方月老师更多从人的生命经验出发。她谈到，一个人无法选择自己出生在哪里，却可以选择把自己的工作和责任安放在哪里。司徒雷登出生于杭州并非自己的决定，但成年后重新回到中国，并将此后数十年的生活与中国联系起来，则是他主动作出的选择。
她也特别强调语言的力量。学习一种语言，不只是掌握词汇和语法，也是在进入另一群人的思考方式和情感世界。司徒雷登最早说杭州话，后来又重新学习汉语，这种语言经验使他与中国社会的关系不只停留在外部观察，而有了更深的生活基础。
璐德老师则把燕京大学看作司徒雷登让人生信念和教育理念的的完整实践。不同思想和背景的人在同一座校园中共同学习、共同研究、共同生活，并不意味着彼此没有分歧，反而向人展示着，分歧并不绝对导向终止合作与关系。
她还谈到，成为桥梁并不是一个只有赞美、没有代价的位置。桥梁试图理解不同方向，也可能因此不被任何一方完全接纳。今天回望历史，人们因为已经知道结果，常常觉得当事人本可以作出更好的选择；但真正身处历史现场的人，并不知道下一步将发生什么。
对于当下的民间交往，璐德认为，真正有效的跨文化交流往往不是从宏大的口号开始，而是从一次见面、一顿饭、一场谈话和一次共同工作开始。信任不会因为信息增加而自动产生，它需要在一个个具体的人之间逐渐积累。
三位嘉宾的分享角度各不相同，却共同指向一点：理解不是消除差异，也不是要求对方完全接受自己。它首先意味着承认对方拥有自己的历史、处境和经验，并在此基础上继续保持交往。
从对话讨论到现场回应
圆桌之后，我们把时间交给现场观众。
斯多勇老师分享了自己二十多年前接触司徒雷登相关书稿、参与资料校订的经历。今年恰逢司徒雷登诞辰150周年，他再次回到这些材料，并参与补充一部尚未完成的书稿。两次相隔二十年的阅读，使他更加注意到司徒雷登所处环境的复杂，也重新思考一个人如何在时代中作出选择、承担责任。
另一位观众褚晓庆也结合朗读和圆桌内容作出回应。对于现场许多人而言，这场活动不只是重新认识一位历史人物，也提供了一个机会，让人重新思考自己如何面对与自身不同的文化、立场和观点。
随后，一位年轻观众向涂怡超老师提问：在当下的中美关系中，民间交流还能够发挥怎样的作用？
涂老师谈到，疫情之后，中美之间不同层面的往来都曾面临困难，但一些长期建立起来的地方关系、教育联系和历史纽带，仍然在恢复交往的过程中发挥作用。民间关系正以其细密而具延续性的特质，保留着至关重要的连接。
两段影像，连接此前与此后
活动中播放了两段重要影像。
开场短片回顾了橄榄桥自今年清明节前后开始开展的司徒雷登诞辰150周年系列活动。我们和参与者一起走访司徒雷登故居、天水堂等与他早年生活相关的地点，来到杭州半山安贤园进行纪念，也先后举行了《在华五十年》读书会和小型圆桌讨论。
这些活动从行走、阅读和讨论三个方向展开。行走让我们重新进入杭州的城市空间，阅读让我们接触司徒雷登本人和同时代人的文字，讨论则把历史中的问题重新带回今天。
活动最后，我们播放了依据燕京大学校歌制作的AI唱作影像。我们根据校歌歌谱，以AI技术重新演奏和演唱，并结合历史照片与艺术化重构画面，尝试让一首百年前的大学校歌重新被听见，把校歌中关于真理、自由、服务、理解和友谊的表达，重新带回今天的现场。
桥仍在
通过司徒雷登的文字和同时代人的回忆，我们看到，一个人如何在两种文化之间成长；一所大学如何尝试容纳不同思想；私人情谊如何面对时代变化；善意和理解又如何在复杂现实中遭遇边界。
我们亦看到，桥梁从来不是天然存在的，也不会因为一句善意的愿望而自动生成。
它需要语言的学习、长期的共同生活和对差异的承认，也需要有人愿意在误解与分歧之中，继续为交往保留空间。
司徒雷登最终没有回到燕园，而是回到了杭州。那所由他参与建设的大学已经成为历史，但人与人之间重新认识、重新理解、重新走向彼此的工作，并没有结束。（END）
供稿/橄榄桥
